下落不明的征服者,成吉思汗的坟墓到底在哪里

时间:2021-02-22 08:32:08 来源:互联网 热度: 作者: 佚名

后人替成吉思汗绘制或雕塑了许多人像,却没有他生前的个人肖像绘制传世。成吉思汗从未让人替他画肖像、雕塑人像,或将他的名字或肖像刻于硬币上,作风与史上任何征服者都不同。同时代人对他的描述,全都只能引人入胜而无助于了解真相。近代有首以成吉思汗为主题的蒙古歌,套句该歌歌词:“我们想像你的容颜,但内心一片空白。”

没有成吉思汗肖像,没有蒙古史料,世人只好各随己意想像他的容貌。他死后五十年,才有人敢画他的像,然后,每个文化各根据自己的想法呈现他的形象。中国人将他画成慈祥的老人,一绺胡子,眼神木然,更像是个心有所思的中国贤者,而不像是勇猛的蒙古战士。波斯某个微型画像画家将他绘成端坐宝座上的土耳其苏丹。欧洲人将他画成不折不扣的蛮族,面相凶狠,眼神专注而残酷,无一处不丑陋。

蒙古人的祕密作风,让后世有心撰述成吉思汗与其帝国事迹的史家大为头疼。传记作家和史家可资利用的史料少之又少。他们知道蒙古人在哪一年哪一月征服了哪个城市,打了哪场胜仗,但有关他的出身、性格、驱动他南征北讨的因素以及生平,存世的可靠史料却如凤毛麟角。数百年来流传着一则未经证实的传说,指成吉思汗死后不久,他生平各方面的相关资料,就已由他的亲信写在一纸祕密文件里。中国、波斯学者指称有这份神祕文件存在,有些学者则宣称在蒙古帝国的鼎盛之际看过。成吉思汗死后将近百年,波斯史家拉希德丁(Rashidal-Din)称这份文件是“以蒙古文”所撰写,“道道地地的编年史”。但他提醒道,该文件放在库房内受到保护,“不轻易示予外人”。他强调,“那些大概懂得”蒙古文的人,“没人有机会一睹”。蒙古帝国瓦解后,这份祕密文件似乎销声匿迹,久而久之,许多一流学者开始认为从来没有这份文件,认为那只是有关成吉思汗的诸多传说之一。

不同国家的画家,各凭想像赋予他不同的形貌,学者亦然。从韩国到亚美尼亚的多国学者,编出有关成吉思汗生平的各种传说和稀奇古怪的故事。由于欠缺可靠的史料,他们将自己的恐惧和憎恶投射到笔下。千百年来,学者评价亚历山大、凯撒、查理曼或拿破仑之类人物的历史功过时,总会拿他们的成就或在历史上的特殊使命,来和他们所犯下的暴行和侵略相权衡。但碰上成吉思汗和蒙古人,学者就将他们的成就抛诸脑后,而夸大他们所谓的罪行、暴行。成吉思汗成为蛮族的典型,成为杀人如麻的野蛮人、为破坏而破坏、以破坏为乐的无情征服者。成吉思汗、他的蒙古大军、乃至很大程度上整个亚洲人民,都被当作性格平板的可笑人物,成为化外之民的象征。

到了十八世纪末期启蒙时代时,这一骇人形象出现在伏尔泰(Voltaire)的《中国孤儿》(TheOrphanofChina)。这是一部谈成吉思汗征服中国的剧作,剧中说:“人称他是诸王之王,暴躁易怒的成吉思汗,让亚洲的良田尽成荒野。”相较于乔叟之称赞成吉思汗,伏尔泰称他是“带来重大破坏的暴君……骄傲的……将诸王脖子踩在脚下”,但“其实和自幼习于武事、以杀人为业的西古提(Scythian)野蛮战士没有两样”(第一幕第一场)。在伏尔泰笔下,成吉思汗痛恨周遭文明的优越之处,在野蛮人的原始欲念驱策下,奸淫文明社会的女人,摧毁他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世人替成吉思汗所属的部族取了好几种名称,包括鞑靼人(Tartar,Tatar)、蒙兀儿人(Mughal,Moghul,Moal)、蒙古人(Mongol),但都带有令人憎恶的味道。十九世纪科学家为了表示亚洲人和美洲印第安人为劣等民族,将他们归类为蒙古人种。医生想说明为何较优越的白人母亲会生出智障小孩时,便以其明显的脸部特征来归因于其祖先曾有人遭蒙古战士强暴,而且不把这样的智障小孩当作白种人,而当成蒙古人种。家财万贯的资本家炫耀财富,表现出反民主或反平等主义的观点时,就遭贬称为蒙兀儿人(mogul),即波斯人口中的蒙古人。

久而久之,蒙古人成为其他民族归咎失败、无能的藉口:俄罗斯科技赶不上西方或军力赶不上帝制日本时,就称那是成吉思汗加诸在他们民族的可怕“鞑靼枷锁”所致;波斯落后于邻国时,称那是蒙古人摧毁其灌溉体系所致;中国落后于日本和欧洲时,就称那是蒙古人(元朝)、满人(清朝)皇帝残酷剥削、压迫所致;印度无法抵抗英国殖民时,称那是蒙兀儿人统治的自私贪婪所致。二十世纪,阿拉伯政治人物甚至信誓旦旦向其支持者说,要不是蒙古人烧掉阿拉伯的雄伟图书馆,夷平阿拉伯城市,穆斯林会比美国人更早发明原子弹。二○○二年美国以炸弹和飞弹将阿富汗的塔里班政权轰下台时,塔里班军方将美国人的入侵视同蒙古人的入侵,于是屠杀了数千名哈札拉人(Hazara,住在阿富汗已八个世纪的蒙古兵后裔)以为报复。隔年,伊拉克独裁者海珊,在美军入侵伊拉克,欲将他拉下台之际,也在对全国人民的演说里,对蒙古人发出类似的指控。

成吉思汗的生平,就这样淹没在政治人物的大放厥词、伪科学及学者的凭空想像里,一时之间,后人似乎无缘得见其真相。他的家乡和他崛起掌权的所在,在二十世纪共产政权统治下,一直与外界隔离,一如先前几百年期间蒙古战士所为,共产政权将该地牢牢封锁。那份蒙古文原件,也就是所谓的《蒙古祕史》,不只神祕且已消失隐没在比成吉思汗陵更玄祕莫测的历史深渊中。

二十世纪时,发生了两件事,给了世人意想不到的机会,得以解开部分谜团,修正一部分有关成吉思汗的记载。第一件是破译出古手稿,手稿里含有珍贵且已佚失的成吉思汗生平史料。在这之前数百年里,尽管对蒙古人怀着偏见和无知,但一直有学者表示,曾因为偶然的机缘见过传说中的那份有关成吉思汗生平的蒙古文原稿。这些传闻,就像有人说亲眼见过稀有动物或据认已绝种的珍禽一样,引来的是怀疑而非学术研究。终于,十九世纪时,北京出现一份以汉字书写的文献。学者轻易就可认出文献中的字,但字本身毫无意义,因为撰写者取这些汉字的音,来表达十三世纪的蒙古语发音,以译音方式记录下这份文献。学者只能读懂每一章里所附的一小段中文摘要;这些摘要对于正文里的内容,给了引人入胜的提示,但仍是无法理解文献本身。这份文献像谜般难解,学者因此称之为《蒙古祕史》,此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二十世纪大部分期间,在蒙古境内,破解《祕史》一直有杀头的危险。共产当局担心人民受到这份文献老旧、不科学、非社会主义观点的不良影响,不让人民接触。但以《祕史》为核心的地下学术运动悄然兴起。在干草原的游牧民族帐篷里,这份新出土的历史,以口耳相传的方式,在人与人之间,帐篷与帐篷之间暗地里流传。最后,他们有了以蒙古人观点叙述民族事迹的历史。蒙古人远非只是骚扰周遭先进文明的蛮族。对蒙古游牧民而言,《祕史》所揭露的内容似乎出自成吉思汗本人之口;成吉思汗回到他的子民身边,带给他们希望和鼓舞。经过七百多年的沉寂,他们终于能再听到他的话语。

虽有共产政权以公权力压迫,蒙古人似乎打定主意,不想再失去这些先人遗言。一九五三年史达林去世后,蒙古当局放宽政治活动的限制,一九六一年蒙古进入联合国。蒙古人一时之间大受鼓舞,觉得可以放手重新探索自己的历史。一九六二年,蒙古国准备了一系列邮票,打算用以纪念成吉思汗八百年诞辰。蒙古政府第二号领导,铁木儿—奥其尔(Tomor-ochir),批准在斡难河(OnonRiver,今鄂嫩河)边竖立一座混凝土纪念碑,以标明成吉思汗的出生地。他还主办学术会议,邀请学者评价蒙古帝国的历史功过。纪念碑上所勾勒的简略线条和邮票上所印出来的图案,都是成吉思汗那柄已经遗失的苏勒德,即他用以征服各地和他灵魂安息之处的那柄马鬃“灵旗”。

经过了将近八百年,这个苏勒德对于蒙古人和他们所征服过之部分人民的人心,仍有非常深刻的意涵;因而,在俄罗斯人眼中,光是将它呈现在邮票上,就是民族主义复活和潜在侵略意图的表现。苏联担心这个附庸国追求独立,或者更糟糕的,靠向蒙古邻国中国(这时中国与苏联的关系已由友好转为敌对),所以苏联异常愤怒。蒙古共产当局禁止此套邮票发行,镇压学者。当局以铁木儿.奥其尔表现出共党官员所谓“试图将成吉思汗角色理想化的倾向”,犯了叛国罪,而将他革职,流放内地,最后用斧头将他砍死。肃清党内异议分子之后,共党将矛头指向蒙古学者的著作,将他们扣上反共党分子、中国间谍、阴谋破坏者或败类的罪名。当局接着展开反民族主义运动,将考古学家珀利(Kh.Perlee)关入狱中,让他饱受折磨,原因就只是他身为铁木儿—奥其尔的老师,以及偷偷研究蒙古帝国的历史。老师、史学家、艺术家、诗人、歌手,只要和成吉思汗时代的历史扯上关系,就惹来杀身之祸。蒙古当局祕密处决了其中一些人,其他学者丢了工作,连同家人被赶出家门,承受严酷的蒙古气候。当局还不准他们就医,许多人被送到国内不同地方,流放到广阔无垠的蒙古大地上。

在这场整肃运动期间,成吉思汗的“灵旗”彻底消失,有可能遭苏联当局摧毁,以示对蒙古人的惩罚。但尽管遭到残酷压迫,也或许正因为有这场压迫,许多蒙古学者仍独力着手研究《祕史》,他们不顾杀身之祸,只欲如实了解他们民族遭诬蔑、扭曲的过去。

在蒙古以外,许多国家的学者,特别是俄罗斯、德国、法国、匈牙利的学者,致力于破译这份文献,将其译成现代语言。他们无法取用蒙古内部的资源,研究工作极为困难。一九七○年代,在澳洲蒙古语学者罗意果(IgordeRachewiltz)的细心督导与分析下,曾将其中一章以蒙古语和英语发表。同一期间,美国学者柯立夫(FrancisWoodmanCleaves)独力完成严谨而自成一格的译文,由哈佛大学出版社于一九八二年出版。但要让这些文献达到可理解的程度,远不是只靠破译密文,翻译出来就行,就连译文版都还是难以理解;因为这些东西显然是写给蒙古皇室里特定的一群人看,作者在撰写时,已假定读者不仅已深入了解十三世纪蒙古人的文化,也了解蒙古的地理。若不对历史事件的发生地有详细而实地的考察,还是难以理解这些手稿的历史背景和撰写这部传记的意义。

第二件大事发生得很突然,就在一九九○年共产政权垮台而苏联结束占领蒙古之时。苏联撤出军队,遣走飞机,撤离坦克,位处亚洲内陆的蒙古世界,终于对外开放。渐渐的,有些人冒险进入那个保护区。蒙古猎人偷溜进去,在满是猎物的山谷里盗猎,牧民沿着这地区的边缘放牧牲畜,偶尔会有冒险家徒步进入。一九九○年代,数支带着先进科技装备的外国队伍,前来寻找成吉思汗和其家人的坟墓;他们发现许多有趣的东西,但最终的目的还是没有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