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世祖忽必烈是如何迈出称帝的第一步?

时间:2020-11-23 15:10:15 来源:互联网 热度: 作者: 佚名

经过拔都西征之后,这个世界安宁了许多,伏尔加河流域、钦察草原上那些顽固的游民,突厥康里人、钦察人、俄罗斯人、匈牙利人、阿兰人等,早已成为金帐汗国忠实的附属臣民。只要拔都一声令下,就会百依百顺、鞍前马后效劳于蒙古帝国。现在只剩下西亚的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以及南边的蛮子——宋国,尚未归化。

攘外必先安内,蒙哥即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革除乃马真皇后以来的弊政,整顿吏治,加强政权建设。于是蒙哥颁布了即位之后的人事任命诏书:

总治漠南诸路军民(中原地区最高行政长官)——皇弟忽必烈。

忽必烈剧照

大断事官(最高法院院长)——忙哥撒儿。此人是察哈札剌儿人,他的爷爷搠阿、老爹那海都曾经侍奉过成吉思汗的老爹也速该。

大必阇赤(中央秘书长)——孛尔该。

和林正、副长官(正副宰相)——晃忽儿、阿蓝答儿。

燕京等处行尚书省事(燕京行省)——牙剌瓦赤、卜只儿、斡鲁不、睹答儿,助手赛典赤·赡思丁、匿昝马丁。

别失八里等处行尚书省事(别失八里行省)——讷怀、塔剌海、麻速忽(牙剌瓦赤的儿子),助手暗部剌兀尊,阿合马、也的沙。

阿姆河等处行尚书省事(阿姆河行省)——阿儿浑,助手法合鲁丁、匿只马丁。成吉思汗灭了花剌子模之后,在木干草原和大不里士驻军镇守西亚呼罗珊地区。绰儿马罕、拜住、野里知吉带先后担任过西亚蒙古驻军的司令官。此后窝阔台又任命畏兀儿人阔儿吉思为呼罗珊地区的行政长官,负责管理当地的民政事务。阔儿吉思死后,卫拉特人阿儿浑接任统治呼罗珊。他在汗位斗争中坚决站在蒙哥那一边,由此受到蒙哥的青睐,被提拔为蒙古帝国三大行省之一阿姆河行省的最高长官,管辖区域包括伊朗全部、阿塞拜疆、格鲁吉亚、高加索、伊拉克摩苏尔、叙利亚阿勒颇等在内的广大西亚地区。

总两淮等处蒙古、汉军(两淮战区司令)——察罕、也柳干。

统四川等处蒙古、汉军(四川战区司令)——带答儿。

统吐蕃等处蒙古、汉军(吐蕃战区司令)——和里德。

答剌罕(皇家狩猎队队长)——克薛杰。此人享有自由出入大围猎场中心地带的特权,甚至还享有刑事豁免权。

掌释教事(佛教总会会长)——海云禅师。忽必烈智囊团核心成员子聪和尚的师父。

掌道教事(道教总会会长)——全真道掌门人李志常。这个道士很牛,曾经跟随着丘处机到西域去拜见成吉思汗,著有名作《长春真人西游记》。

命运女神终于在忽必烈三十七岁时,翩然垂青了。忽必烈以皇弟的尊贵身份,统辖漠南、中原地区所有的军队和民户,成了帝国中仅次于蒙哥的第二号人物。

西方画家笔下的忽必烈生日宴会

漠南、中原地区包括黄河流域、淮河流域等广大地区,堪称蒙古帝国人口最为密集、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也是最主要的赋税之源。中原地区的安稳,攸关国家的兴衰。治理好中原,乃是蒙古帝国日后持续扩张、征服世界的重要保障。蒙哥需要一位大贤才,担此重任。

环顾身边,几个弟弟中就以二弟忽必烈最有智慧。出入忽必烈王府的,尽是些长袍椎髻、高声吟诗的汉人。有满口之乎者也的儒生,有整天阿弥陀佛的和尚,更有画符念咒的道士,三教九流,无不毕备,虽说跟蓝天碧云、牛马成群的大草原很不协调,却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忽必烈在无数中原汉人精英的日夜熏陶之下,早已成为一位精通安邦之道的治国大行家。

安定中原,舍你其谁?二弟,辛苦了!

忽必烈的漠北王府在和林以西,夏天驻营于杭爱山北侧的鄂尔浑河西岸;冬季驻营于忽兰赤斤以东的陀山腹地三四百里处。但是距离中原有两三千里之遥,极不便于打理政务。于是蒙哥又赐给忽必烈一个漠南王府,准许他在燕京以北五百里的金莲川草原设立办公机构,史称金莲川开府。

金莲川草原位于桓州和抚州之间,东西有百余里,南北四五十里。此地原名曷里浒东川,北依南屏山,东、西、南三侧都是郁郁葱葱的草原,本来是金国皇帝的度假胜地,因盛开金莲花而得名。成吉思汗南下攻金时,就曾经驻跸于此。

美丽的金莲川草原

说是开府,其实只不过是在金莲川草原上多拉几个帐篷而已。但是意义却非比寻常,标志着忽必烈开始走上独立执政的道路。原先漠北王府智囊团那套班子,也都纷纷进驻金莲川。再加上慕名而来,相继投效的一些精英人才,形成了一个载誉海内外的金莲川幕府。

金莲川幕府可谓人才济济一堂,文臣武将、儒生术士、中原域外,各色各样身怀绝技的人物,应有尽有。名字可考的大约六十人,可以分成三个类型:

第一类,四方文学之士。主要包括三个集团的人士,首先是以邢台人刘秉忠为核心的经济之士,包括张文谦、李德辉、刘肃、李简、张耕、马亨、王恂、刘秉恕等等,由于他们都是刘秉忠招揽而来的邢台人,所以又称邢台集团。其次是理学家群体,包括大儒学家许衡、窦默、姚枢、杨惟中、赵复等人。最后是由汉族世侯为主组成的旧金遗士集团,如藁城名将董俊之子董文炳和董文用、河北土豪史秉直父子(三个儿子史天倪、史天安、史天泽)、张柔、严忠济、王鹗、张德辉、赵璧、杨果、郝经、杨奂、宋子贞、商挺、李昶、徐世隆、贾居贞、刘肃等等。

第二类,蒙古贵族。包括木华黎之孙霸突鲁、木华黎曾孙乃燕;博尔术之弟脱兀脱;蒙古帝国开国功臣畏答儿之子忙哥;蔑儿乞人阔阔等等。

第三类,西域人士。主要有畏兀儿将领叶仙鼐和阿里海牙、别失八里的孟速思(据说此人目中有火)、高昌的廉希宪(精通儒学,号称廉孟子);阿拉伯的建筑师也黑迭儿;波斯的天文学家札马鲁丁、中亚费纳客忒(今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的理财能手阿合马等等。

金莲川幕府阵容庞大,精英荟萃,让忽必烈具备了足以傲视天下的雄厚资本。

开府之日,忽必烈大摆酒筵,幕僚们也是倾巢而出,热热闹闹地大干一场。酒筵之间,觥筹交错,喝得大家东倒西歪,丑态毕露,欢呼声雷动。但是姚枢却紧锁眉头,一声不吭地坐在一旁,独自喝闷酒。此人深谙帝王之学,少年时就被人看出有王佐之才,忽必烈对他大为倚重。

姚枢像

一瞧姚枢的脸色有点不对劲,散会之后,忽必烈特意把他留下问话:金莲川开府,乃国家之盛典,刚才大家都向我祝贺。只有你一个默默无语,不知何故?

姚枢依旧是紧锁眉头:蒙古帝国之中,有没有像中原那样人口众多、地大物博的膏腴之地吗?你如今是应有尽有,跟皇帝还有什么两样?蒙哥大汗能放心吗?万一后悔了,肯定会收回去的。我建议除了保留兵权之外,其他的都交还给有关的部门,如此一来,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忽必烈这才恍然大悟:还是姚老兄考虑得远啊!

金莲川幕府除了姚枢这样深谋远虑的人士之外,也不乏胆大如斗之人。

开府之后,忽必烈带着赵璧北上和林,向蒙哥汇报工作。蒙哥听说赵璧很有才,就请教于他:国家怎么样才可以长治久安?

赵璧直言不讳:请先杀掉大汗身边那些不法之徒。

这个穷酸的秀才也太不懂礼貌了,蒙哥很不高兴,就把他轰下殿。

赵璧下去之后,忽必烈也是吓得脸色纸白,大骂赵璧:秀才啊,难道你真的浑身是胆,不要命了吗?我刚才为你捏了两把大汗。

在幕僚们的辅佐之下,年富力盛的忽必烈逐渐显示出他的英明、远见与果断。

有一次,忽必烈到燕京去视察工作,发现两位长官牙剌瓦赤、卜只儿在一天之内就处置了二十八人。其中一个犯下了偷窃马匹的罪行,牙剌瓦赤和卜只儿下令把他杖责一顿之后就释放了。碰巧这时候有人献上了一把环刀,犀利无比。卜只儿让人把那个偷马贼追回来,只听见咔嚓一声,卜只儿竟然亲手用他的人头来试刀。

看得忽必烈气愤不已,招来卜只儿,痛骂一顿:判处死刑,事先就得谨慎审讯。今天一天就处决了二十八人,其中一定有许多无辜的人。那个偷马贼杖责之后,又把他杀了,这是依据哪一条法律?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骂得卜只儿口呆目瞪,不知所措。

张德辉和大诗人元好问到金莲川去,给忽必烈戴上了一顶“儒学大宗师”的高帽子。忽必烈欣然接受,并禀报蒙哥,要求免去了那些儒生们的兵赋徭役。蒙哥也很开明,立即采纳了忽必烈的建议。

忽必烈的仁慈、睿智与宽容大体如此。

金莲川开府之后,成了蒙古帝国统治漠南、中原地区的最高行政机关。而忽必烈坐拥千里沃野,励精图治,把繁华的中原地区治理得井井有条,政治清明、文化发达、经济繁荣、社会安定,成了无数汉人心中憧憬的乐土,也是草原上的蒙古人最向往的地方。更是给蒙哥吞下了一颗定心丸,接下去,该是弘扬成吉思汗“快乐人生”的时候了。

元上都遗址

于是,宁谧的草原上又可以嗅出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之味。

蒙哥在和林的宫殿中烦躁地走来走去,中原虽然在二弟忽必烈的整治之下,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但是蒙哥仍然寝食不安,窝阔台家族和察合台家族的势力正在暗处紧盯着自己,一旦时机来临,就会猛烈反扑过来。到那时候,拖雷家族就危若累卵了。老母亲唆鲁禾帖尼劳心费神了二十年的伟大事业,将在一夜之间丧失殆尽。

而此时唆鲁禾帖尼也是年迈体衰,风烛残年,终于在蒙哥二年(1252年)正月,无声无息地倒在草原上的凛冽北风之中。

这位英雄母亲哺育了四个超乎凡人的儿子,走过了风风雨雨的六十个春秋,终于化为一缕轻烟而去。但是她魂灵不散,将永远留在到处一片生机的草原上。

选自柯胜雨《东方大帝忽必烈》,上海书店出版社。

作者简介:柯胜雨,福建省作协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2015年第五届厦门文学艺术奖获得者。已出作品十余部,主要有:《万历东征:1592-1598抗日援朝之战》(2017)、《谲谋的霸主:曹操》(2017),其他有《卑微的智者:诸葛亮》(2014)、《东方大帝忽必烈》(2016)、《王朝的命运—极简吏治三千年》(2016)、《了不起的败国者:张居正和他的朋友们》(长篇历史小说,2013)、《夏商周通鉴》(2010)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