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汉有钱,比唐开放,却是一个不完整的王朝 赵宋说:我也没辙

时间:2020-09-21 10:25:04 来源:互联网 热度: 作者: 佚名

“大人倒是因为锦绣文章才官居于此的,何不写首诗来退敌啊?”

这灵魂拷问来自宋真宗的禁军司令高琼。原因则是一位宰相呵斥高琼无礼。高琼于是反唇相讥。

我们知道在宋代,文官压着武将好几头。一个武将对文官这样说话是无法想象的。那个时候文贵武贱,读书人心中的气焰一升起来,这些武夫练出来的一身钢筋铁骨也只能瞬间软成一滩。

所以高琼能这么说话,证明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已经到了间不容发的地步了。

我们可以看看地图:

宋经常是以不完整的王朝而闻名。我们可以看到,宋朝北方的疆域基本被压缩在长城之南。它不能继续北上,因为辽国人站起来了。

由契丹人建立的辽国,是在中原五代残唐混战的时候,悄然崛起的。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统一契丹部落,到宋真宗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由萧太后萧绰领导的辽国,一路上经历了太多血雨腥风和政治斗争。小名叫燕燕的萧绰却并非是什么小燕子。由血养大的狼也不可能是素食主义者。辽国注定要对赵宋这块肥肉张开它的血盆大口。

摩擦是由来已久的。太祖赵匡胤那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北方这头狼崽。而为了解决这心头之患,赵匡胤的选择,是攒钱。攒很多的钱。他设置了专门的府库,收集锦帛布绢。他的想法,是用这笔钱来收买辽国人。如果可以收买,就让他对我大宋称臣。如果不能收买,我扭头就把这些布卖掉,换成天兵天将,打得你辽对我称臣。如此盘算,横竖都是一称臣,岂不美哉?

然而辽没那么好收买。弱国无外交。战场上没有优势,一切条件都是瞎掰——你的金银财宝,我打过去都是我的,谈什么谈?

那么天兵天将呢?

对不起,天兵天将没几个,虾兵蟹将倒是有一堆。

太祖皇帝之后,宋太宗北伐来着,还不止一次。

第一次大败亏输。宋太宗甚至因为在高梁河之战中驾驴车逃跑神速,一骑绝尘,而被冠以“高粱河车神”、“宋军最速传说”等美称。

第二次更是一场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根据错误的情报进行的一场错误的战争。结果是主力大军十亡七八。大将曹彬率领的主力军尸体填满了河道,河水为之不流。被称为“杨无敌”的杨业——也就是《杨家将》当中的杨老令公阵亡。宋军全线溃败。

辽人则是得意地卷起旗子回家去了。那是自然,因为宋军打来的时候正是辽国皇帝新丧,太后萧绰临朝称制,主少国疑。即便如此,萧绰也还是带着儿子亲临战阵,反而打得宋军大败亏输。那一年,萧绰还很年轻。

这可真是够丢人的。教训也足够惨痛。显然,大宋犯了“左”的错误。之后宋军便不再盲动了。

但是就在短短十八年之后,萧太后却带着儿子和打手主动找上门来了。

战争在宋真宗景德元年秋高气爽的时候打响了。契丹人势如破竹。从他们的南京(也就是今天的北京)打到唐兴、遂城(河北保定)并攻陷,只用了十几天的时间。

尽管守遂城的是大名鼎鼎的杨六郎杨延昭,但大宋的北部防线已然是岌岌可危。战报雪片般飞到御前。满朝文武都慌了神,宋真宗也觉得脑子嗡嗡的,跌坐在御床上。慌张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不是对手。唯一保持理智的,是宰相寇准。

一位大员建议皇帝巡幸成都,因为此公是四川人。另一位大员建议皇帝巡幸金陵(今南京),因为他是南方人。这个节骨眼说巡幸,无疑是让皇帝迁都。确实啊,无论是四川的蜀道难还是金陵的长江天险,都是藏身的好去处。因此当真宗皇帝听取寇准意见时,琢磨着寇准这个陕西人应该不会让我去长安吧?

寇准却说:把这两个老东西宰了吧!然后陛下我们上前线。

皇帝腿一软,就要往回跑。寇准叫住了他,厉声道:“陛下,若现在逃跑,大宋社稷就完了!”禁军司令高琼也说:“陛下,禁军都是北方人,若去蜀、楚之地,恐怕变生肘腋。”

事实上,宋朝上下不缺乏战斗的能力。缺乏的只是战斗的意志。因此当寇准如此坚定,局面稳定住,恐惧不再蔓延传染,皇帝也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何况寇准已经有了退敌之计。

但退敌之计中真宗皇帝不能接受的部分,是寇准让他前往战争最前线澶(读如缠)州。

圈起来的地方就是澶州。从地图上我们可以看到,澶州被河流天然分成南城和北城。因此这里是阻击辽军的理想位置。只不过也是最后位置。一旦澶州失守,辽军的骑兵就会一马平川,像泄洪般冲垮一切零星抵抗,涌向大宋的首都东京。因此,宋军和辽军都要跟对方磕命。战斗之激烈,可想而知。宋军甚至祭出尖端武器“床子弩”。这是一种重型武器。巨大的绞盘拉开长矛一般的弩箭,威力可以射穿城墙。

真宗皇帝很不情愿去这样危险的地方。但在寇准连哄带骗之下,还是拖拖拉拉的在冬天来到了澶州。不过他也只是到了南城,不肯去战况最激烈的北城。有些文官看皇帝为难,便察言观色的说:“前方危险,陛下不可上前,咱们还是回去吧。”寇准再次提醒真宗皇帝:“陛下,现在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您是能行也得行不能行也得行了。宋军将士就在一河之隔的对岸舍生忘死,禁军们都跟着您过来了,全都看着您。这个时候只能前进一尺,不可后退一寸。进一步则士气高涨。但是,哪怕只是您转个身回个头,回辇半步,恐怕军心都要崩溃。那时候可真就要万众瓦解,万事皆休了。”

禁军司令高琼此时心急如焚,说:“陛下如果不去前线,百姓就像死了爹娘一样难受(如丧考妣)!”

这就有了开头那一幕——一个枢密使跳出来呵斥说:“高琼不得无礼!”

高琼把剑一攥:“大人因为锦绣文章官居于此,倒是知书达礼,何不写首诗来退敌啊?”

……

于是,北城的城头上,金瓜钺斧朝天凳,绫罗伞盖旌旗高张。皇帝金盔金甲站上城头,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光彩夺目。前线的宋军将士呼啦啦跪倒,山呼万岁,声动山河。

宋真宗此时一定豪情万丈。下属给他送来裘衣,他厉声拒绝道:“将士们浴血拼杀,朕怎么能用这个!”

结果是宋军战斗力大增,攻守之势异也。

所谓逆风翻盘,不过如此。

辽人前线战况不利。曾打败杨老令公的大将萧挞凛又被宋军的床子弩钉在了地上。向来不带补给作战的辽军更是顶不住寒冬。萧太后坐不住了。

萧太后让宋朝降将给真宗皇帝写密信:算你狠,打不过了。要不咱娘儿俩聊聊?

真宗皇帝一开始不信,几番反复才肯定这确实是对方伸来的橄榄枝。

“那好。谈一谈也可以谈一谈!”

于是真宗皇帝派曹利用出使辽营,和谈!

真宗皇帝走之前跟曹利用说:给钱是有过的,但割地万万不可。万不得已的话,一百万也可以。

寇准又在曹利用见完皇帝之后把他一把拉进帐篷,偷偷跟他说:虽然官人说可以给一百万,但如果超过三十万,我就宰了你。

曹利用上路了。

萧太后在车上接见了他。

萧太后说:“关南之地原本就是辽国的,结果被(后)周夺去了,你们应该还给我们。”

曹利用说:“(后)周拿走的,不关本朝事。何况这次来,连赔款都不知道皇帝是否会发怒。像割地之事曹利用更是听都不敢听。您如果一定要说,我只好死在这了!”

萧太后说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萧太后是一个务实的人,知道这样下去没有好处。于是爽快的以一年十万两银子和二十万匹绢成交。当然,还要开榷场互市贸易,而且宋辽以兄弟相称等等。

这就是澶渊之盟。从此之后,辽宋之间有了长达一百二十年的和平。

这虽然看起来像城下之盟,然而实际上是宋辽双赢的条约。

显然,宋朝是不可能一举摁死辽国的。太祖太宗手下大将:曹彬,潘美,杨业,何况本身太祖太宗就是身经百战,辛苦创业走过来的人。他们都没能打赢契丹人,现在的真宗可以吗?而且,宋军战争成本太高。军队的维持,武器的制造和研发,后勤补给的保障,都是巨大的吞金兽。再说,即便打赢,又该怎么处置契丹人?契丹人能对一向输给他们的汉人俯首称臣吗?恐怕很难。那就成了社会极不稳定因素,难道要杀光他们不成?

对于契丹人也一样。他们既不能统治广大的农耕土地和城市文明地区,汉人也不会乖乖就范听话。何况此战虽胜多败少,但要全面灭宋,萧太后也没那个底气。因此,敲诈一点钱财,互相做买卖改善人民生活水平,这就挺好。

和平啊,和平!和平,对各族人民都好。正如剪伯赞先生有一首诗:

汉武雄图载史篇,长城万里尽烽烟。

何如一曲琵琶好,鸣镝无声五十年。

所以,对于赵宋官家来说,能花钱买和平,何乐而不为呢?能花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

何况大宋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们知道,宋的商品经济空前繁荣。繁荣,某种程度上,是被逼的。

宋的版图失掉了西域,因此丢掉了丝绸之路带来的红利。燕云十六州也不在了,华北平原的大部分耕地和资源尽失。首都则既不在长安,也不在洛阳,而在开封。当然了,看地图我们就能知道,无论是长安还是洛阳,都不理想。时代变了,现在开封才是“天下之中”。不过,首都需要大量的运力。大量的物资也需要从更远的地方输送到国内各地。开封周边的道路有些捉襟见肘。好在开封府,是有河道的。

北宋的东京汴梁,原本是汴州的首府。因此首府变成首都,房子不够用,也就只能新盖。做生意的人肯定愿意把门向着街开,这就是门市部。结果就是其他人也纷纷效仿,破墙开店。这样一来,唐代流行的坊、市界限就被打破了。因为政府只能妥协,否则将面临的是两难选择——要么拆掉违建,强行划分坊、市。但这样做就不得不另盖新房给百姓居住,那拆迁款显然是天价。要么就耍流氓,强拆不给拆迁款。但这无疑会导致民怨沸腾。

何况,就算要划分坊市也做不到。因为坊市是要用墙圈起来的。可汴梁却偏是四条运河的交汇处。那些民宅商家都沿河岸一字排开。这怎么拿墙围起来?

综合考量,赵宋官家还是觉得,这流氓不耍的好。

于是,坊市界限就没有了。市井文化开始兴盛。勾栏和瓦舍出现了。有点类似后来的戏台和剧院。说书的人开始出现。市井艺术也有了发芽的土壤。可以说,如果没有宋代坊市界限的解除,恐怕就不会有今天的德云社。市井艺术也没有被政府限制。勾栏瓦舍里演出剧目可谓形形色色。柳永就曾担任过舞台剧的导演。只不过那是一部成人剧。据说演出效果绝佳,台下观众叫好不断,高潮迭起。

呵呵,不愧是柳永,搞黄色也能搞的高雅。

不仅是成人剧,宋代的夜生活可谓丰富多彩。比如说花街柳巷。尽管不乏气质美女,但当然也少不了“肉体恋爱付费项目”。类似于后来的“八大胡同”,或者“秦淮河”。此外还有夜市。我们知道,唐代是实行宵禁的。这是因为市是要开市和闭市的。放在夜间也必须关上大门,没有特殊情况不得出入。如同《长安十二时辰》中描述的那样,只有上元节这一天解除宵禁(结果还出事了)。但宋代就无所谓了。毕竟坊市都没有了,还宵禁个什么劲?

除此之外,宋代不设海禁,相反,对海商照顾有加,无论是宋人还是外国人。宋并不对海洋和商业抱有偏见。反而宋代的远洋贸易代替了陆上丝绸之路,开启了“海上丝绸之路”。宋代的航海技术和造船技术十分先进。据考古发现,宋代的一艘海船,长34米,宽10米,具有13个舱室,两个桅座,吃水量450吨,载重200吨。大小与哥伦布的旗舰差不多。这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如此一来的结果,就是宋代文化经济科技空前繁荣。大家可能很难想象,宋代工商业获得的税收占全部的七成,反倒是中华帝国一直依赖仰仗的农业税只占到三成。更难想象的是,到了南宋的时候,南宋的国土只有历来中原帝国疆域半壁的半壁,却在1200年宋宁宗时期达到了一亿人口,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亿万级人口的帝国。

两宋,真的非常富裕发达。

奇怪!教科书上说宋代“三冗”——冗兵、冗官、冗费,难道是信口开河?

并非如此。宋确实有钱。奈何政府的财政问题却越来越严重。原因,是因为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两宋光用来买和平的钱就不知道掏了多少。辽先来伸手要钱,然后是西夏,接着又是金。何况宋的战争旷日持久,边境经常处于备战状态。后来成吉思汗的蒙古也成了宋的对手。蒙古人就像北方草原中养出来的蛊,横冲直撞,灭了一个又一个文明,把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征讨中亚欧洲那些国家,几乎是踹一脚就能给对方踢翻在地。然而南宋却在风雨飘摇中坚持了半个世纪。

无论是辽、金、还是蒙古或者说元,都不是省油的灯。未必是宋真的太弱,但敌人确实过于强大了。换句话说,汉人输给蒙古并不丢人。当时谁打得过蒙古?谁都不行,隔壁日本也不行。元没能攻陷日本,除了日本那一年一度的“神风”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蒙古人的傲慢和对海洋的无知。

其次是宋一直养着庞大的军队。除了那“八十万禁军”,还有各地的地方军,边防军。北边要提防辽,西边提防西夏,南边还有越南和云南的大理国。何况还要防着老百姓造反。除开这些,宋还有着极为庞大的官员团体,以及复杂并且效率低下的官僚体系。

因此才有了王安石变法。王安石变法的意义,不仅仅是宋廷脱贫的一次尝试,更是我们观察宋代的一把放大镜。

但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