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词章话南唐(一)

时间:2020-03-30 00:06:37 来源:互联网 热度: 作者: 佚名

作者:梨花雨王倩

第一次听到南唐后主李煜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我尚未度过七周岁生日。

那一天,微雨。我家老宅第一进院落里面的四棵梧桐树,开满了深紫颜色的花朵儿。好像没有风,沐浴着雨丝的梧桐花朵儿香气愈发郁郁馥馥。我奶奶坐在炕沿上,给我往刮破了的衣襟一角绣活泼泼的小金鱼儿。我爷爷推开玻璃窗,让花香和雨韵漫进屋来,低声清吟:“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如果我说那时那刻完全懂得这首词,纯粹是胡吹海嗙。如果我说那时那刻完全不懂得这首词,也有过分谦虚之嫌。别说是过分谦虚,即便是轻微的、可以忽略不计的谦虚,在我的思想认知里面也是大事儿。穷其一生,我都在坚决地、彻底地、发自内心地避免它。

不到七周岁的我,虽然没有见过雕栏玉砌,但是见过春花秋月啊。春花和秋月,一个长在地上,一个挂在天上;一个伸手掐得下来,一个攀梯摸不上去。两者之间,还隔着杏子、桃子、西瓜、甜瓜、粽子、李子……这么遥远的距离,这么漫长的存在,用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连结在一起了?连结的人,可真能啊!也许就是从那一个瞬间开始吧,我在潜意识里面种植下“复杂问题简单化”的理念。可惜长着长着长歪斜了,发展成为现如今人嫌狗不爱的“寻常不说话 说话就一句”的没脑子、少情商行为。

我爷爷告诉我,这叫“词”,诗词歌赋的词。这首词,是南唐皇帝李煜写的。我的脑筋飞转,记忆归位——噢,这首词是唐朝皇帝写的!我之所以对唐朝情有独钟,完全得益于我父亲的“接地气”教育。他在向我传授历史知识的时候,对唐朝兴亡时间做了一个形象化比喻——你留一把(618)糖给我,我就能吃(907)喽。

我怀揣着新增长的“春花秋月”知识点,兴奋地等到周日父亲归来,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告诉他,我知道唐朝皇帝写了一首词,把春花秋月都写进去了。父亲闻听“哈哈”大笑,由衷地赞美我说:“好孩子,你除了读二大爷字,又开始记二大爷词了!”

父亲为什么会用“二大爷”这个漫溢着浓郁亲情的词汇,来定位我的知识特点呢?那是因为,二大爷是我们家族中著名的不靠谱人士。此二大爷不是我们家近支,辈份儿也不是从我这里论起,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他老人家的传说,我却如雷贯耳——土改时期斗地主(我们家祖上就是大地主,只是不断地涌现出来参加革命的长辈),二大爷第一个跳上土台子,跺着脚板,舞着拳头,声泪俱下地高声控诉:“万恶的旧社会,地主压迫剥削我,把我的粮都抢走了。我没有粮吃,顿顿吃鲍鱼……”

读“二大爷”字,着实不能够怪我。我那时候刚刚学会查找《新华字典》,笨手笨脚地扒拉不过来。看得书多,好奇心又重,很多字来不及查找,很多字查找到了记不住。久而久之,知道某个字的意思,也就“大约摸”“差不多”啦。

记“二大爷”词,就更不能够怪我了!谁家孩子的古诗词启蒙教育,不是从“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之类的适龄教材开始啊?哪有我爷爷这么猛的,“呼哧”一声,就把我薅到“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的高度?在他老人家心里,我是曹冲啊,还是甘罗?

我父亲比我爷爷会因材施教,笑着对我说:“这首词是南唐后主李煜写的,南唐和唐朝不是一回事儿。现在跟你说了,你也记不住。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我肃然起敬:长大,是一件多么牛气的事情啊!我长大了,才能够知道南唐。这个南唐,更牛气!

南唐与唐朝真的不是一回事儿吗?不好意思,除了名字中都带有一个“唐”字,其他的还真没有什么关系。

南唐是唐朝灭亡以后,于五代十国时期诞生的一个国家。南唐的开国皇帝,是李昪(公元889年——公元943年)。昪,在《新华字典》释义里面是两层意思。一,日光明亮;二,欢乐。不管是阳光明亮也好,还是快乐也罢,都与儿时、少时的李昪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李昪是哪里人?李昪是安徽人。李昪是安徽哪里人?不知道(这个不确定着实不错,方便现代人抢着认祖宗)。历史文献记载,李昪小时候跟着父亲李荣、母亲刘氏在安徽凤阳、泗州一带流浪。李荣和刘氏为什么要举家流浪啊?因为唐朝颓倾,藩镇割据。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后天咱俩联合起来打他。

李荣和刘氏家里面的田地没有办法耕种,住房也被来如水、去如风的各路大军给踏平了。李荣又身体“结实”得举不起长枪、上不了战阵,连抓壮丁的部队官兵都绕着他走。不流浪,咋办呢?李昪六岁那年,突然发现父亲李荣在躲避乱军的时候跑丢了。而且,一丢就再也没有找到。家里面没有了支撑门户的男人,要饭吃也挤不进人堆儿里面去啊!困顿交加之下,李昪的母亲刘氏也很快撒手人寰。

六岁的李昪父母双亡,只好转而跟随伯父李球一起生活。李球是干什么工作的呢?李球和亲弟弟李荣是同事——专职流浪工作者。李昪已经“便下襄阳向洛阳”了,生活状态却依然万变不离其宗。这当头鸿运,也没谁了!

李球带着一家人走到濠州,准备停下来歇歇脚、喘喘气儿。歇歇脚、喘喘气儿只是不再磨鞋,却根本没有答应李球一家人可以抗饿。怎么办呢?阖家从事旧业——要饭去吧。要饭这件事情,往职业化方面靠拢就是乞讨。我始终不认为要饭有什么不好,要饭出身的英雄好汉灿若繁星。既然作为一种职业存在着,就必定有其存在的道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是状元,就了不起。当然,要饭也有要饭的窍门儿。洪七公要成了“天下第一帮”最高领导人——丐帮帮主;张三会“打竹板 唱起来 掌柜的今天大发财”;李四会“你不给我干粮 我就往你的碗里面吐吐沫”;而王二麻子,则只会被狗撵得跑掉了鞋。

李昪在濠州要饭的时候,年纪还小。洪七公、张三、李四的道行,李昪驾驭不了。但是,李昪也没有将要饭生涯演绎得像王二麻子般悲催。李昪实在是聪明,擅长像一休哥一样开动脑筋:这要饭吧,不能够到四面漏风、八面撒气的破草棚子去要。那里面的人饿得两眼发绿,看狗都是两条尾巴,哪里有剩饭给我吃啊;也不能够到高门大户去要。高门大户的主人们大多数心地善良好说话,能够见到的机率却比要到干粮、填饱肚子的机率更低。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给高门大户看家守院的恶奴们一个个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正想找个人欺负、欺负,弥补低三下四当奴才造成的心理失衡。这些人心眼儿坏得很,不但不会给我饭吃,还会拿我寻开心。开元寺是要饭的好地方,和尚师傅们心怀慈悲,不打人不骂人。帮助和尚师傅们干一些杂活,甚至是给和尚师傅们说几句好话,和尚师傅们就会给我一口饭吃。

李昪将濠州开元寺当成沙家浜,驻扎了一年多。穿越到现代回头看,安徽的寺庙真是厉害!厉害到什么程度呢?请看在下精品力作打油诗一首:天下寺庙哪家强?安徽治下响当当。开元寺旁出李昪,皇觉寺中朱元璋。也不知道咱去安徽寺庙里面住上一段时间,能够变成啥样儿?

李昪围绕着濠州开元寺周边转悠了一年多时间,公元895年,终于等到了生命中的贵人——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公元852年——公元905年)。

未完待续